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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旗
本章来自《黑旗》 作者:9鬼
发表时间:2013-02-14 点击数:2130次 字数:
  黑旗酒吧位于红石镇西区团结街一个破败的巷子口,我们的老巢,狗党们全是老板,平时谁有空谁过来开店,没有固定营业时间,没有经理,没有服务生,连执照也没有,更没有分过红。酒吧异常简陋,就是在墙上乱画些涂鸦和语录,摆几张桌,吧台还是从一个酒店后院捡的。两千年元旦,我们一群狗屎老板还每人整挂鞭聚在门口跨了个世纪,那一年,四个现代化没有实现,工厂正准备以白菜价卖给资本家,手机渐趋普及,网吧还只是凤毛麟角,由于酒水便宜,老巢里时常聚集着不爱回家的穷鬼们。转眼翻过年,物价持续飞涨,工人阶级越混越惨,酒吧几近倒闭,这种情形又延续到秋季,没有丝毫改变的迹象……
  
  1.
  中秋节这天,月亮也没在天上呆着,王哥进来时我已经快喝迷糊了,他跟个鬼魂儿似地浮现在眼前,正挪着高凳眯眼扫视屋里的客人,那帮乱吵乱嚷的孩子是一小时前进来的,当时我正孤零零坐在吧台里自怜个没完,一边灌酒听老里德在粗糙的和弦里念经一边盼着竹子能打个电话来。竹子这么久没消息,肯定是跑兰州当婊子去了,她早就心驰神往,没有什么能打消她重整旗鼓的念头。这个婊子,她活得倒是挺纯粹,不像我这么不伦不类。
  王哥在这之前来过一趟,见门没开便跑到已忍了一阵子没去的麻将场输了一百块钱,这下舒服了,输钱是他拿手好戏,他老去给人家填坑,要不就去彩票销售点时不时地捐点儿把自己弄得像个慈善家,不过他输一百简直就算赢钱了,老怂有一回推饼子一宿输掉两万多来历不明的现金,到早晨输得鼻青脸肿,连吃牛肉面坐颠断腰的钱都是赢家赏的。
  “鬼们谁都没来?”他龀牙咧嘴咽了口酒问。
  “没,过节了,都忙着在家装好男人呢。”中秋节对我实在是个灾难,我分别跟母亲和女儿通了话,电话里前妻倒是没跟我吵,整个傍晚我在悲凉的街道上沉浸在对女儿的痛苦回忆中一直转悠到天黑。我毫无食欲,没回去吃饭就直接来了老巢,我知道即使回到住处也吃不成饭因为马飞跟他女友一直在我房里猛吵,他们差不多是每天从早吵到晚然后到了上床时间又他妈准时和好,我对王哥能在这么个闹心的节日跑来喝酒心存感激,以为灾难就此结束,结果我俩刚喝一会儿,恐怖的老阚就闯进来了。
  我不知道宇宙是他妈怎么运转的,是那颗星出了差错生出些导致老阚晃到这儿来的不安定因素,他当时一定是没地方吹牛逼憋得难受,也许就在我俩高高兴兴填满酒杯之时,这颗大灾星正穿过桥洞,背负着深重的生之痛苦,怀揣一颗同归于尽的心向酒吧逼近。这个要命的帮子客,他只要醒着就一刻不停地吹牛攒帮子,对我们大家而言,遇上老阚是一件很苦恼的事,他交朋友完全是为了给自己的嘴找一对耳朵,并且他也从不肯放过每一个跟他遭遇的倒霉鬼,他差不多是一脚把门给踏开,天神降临似的站在那里摇晃,也不管有没有客人,举起手大喊一声嗨希特勒之类只有他自己觉得有趣儿的破玩意儿,他老是这样,有一次竟把一桌刚准备落座的客人直接给吓跑。
  老阚舔着张红脸走过来,东拉一句西扯一句,可是任他怎么勾引,我和王哥就是不肯搭话,只盼着他知趣早点儿滚,但老阚不是好对付的,因为他压根儿就不需要你搭话,很快就给自己开了个头滔滔不绝地攒起来:(大致内容整理如下)“今天喝了一斤半,火车站那边打起来了知道不?好像是尕张他们把一个场子给砸了,110去看了一眼掉勾子又走了,我正在鑫通喝酒呢,兰州几个朋友上来了,狂犬乐队知道吧?小王你可能不知道,小子知道(有时候他们叫我小子),女贝司也在,我在兰州时她还是个小姑娘呢,天天缠着我要跟我学萨克斯,那时候真不忍心害人家,才十六岁呀小王,现在变得贼他妈能喝,今晚她最少把一斤喝了,送他们上车时蹲站台上一顿吐,我老阚不是吹的,当着那几个哥们没好意思,其实我能把那女的留下你们信不?操他妈的,人家跟程久甘保持联系呢,程久甘不知道?咱国家多牛逼的导演哪,就咱兰州人,咱们这破地方信息太鸡巴闭塞了,现在咱国家的大片已经是国际水准了,真的,小王你不看电影不知道,是吧小子?”他他妈的才不需要我回答,所以我也用不着吱声,我只是无奈地看着他那张亢奋的嘴,听着他的连篇臭屁和下面那帮大嗓门孩子在家打老子骂娘的屌事儿,忍受着炼狱般的折磨。老阚从前在兰州一家舞厅里吹萨克斯(这怂无论什么都跟嘴有关),有一次我去兰州买打口带,临回来时在汽车站一时来不及躲闪被他当场给认出来,他甚至跟着我上了那辆班车,真是恐怖极了,幸好他只是想随便跟我聊聊:“今天咱哥俩就随便聊聊吧,下次来一定到我那儿去。”当时离开车时间还早,我只好受刑,他对我大攒特攒凯大师在吹奏时是如何扭动身体一类的屁话,大谈滚石披头士(其实他什么都不听),还把我买的打口带假装很仔细地审查一遍,然后把话题故意引到他曾就读的音乐学院,目的是引出当年在校时与一位外籍女讲师的罗曼史,接着又告诉我这些年他是如何利用才艺及手段去大肆欺骗妇女……他一顿排山倒海式的胡吹乱攒把我折磨得靠在座位上快要休克过去,直到汽车启动他才不得不下去好让奄奄一息的我不至于咽气。
  老阚站在那儿一口气攒了有半个钟头,话题飘忽不定,忽而电影忽而女人忽而伊拉克,嘴角挂着个唾沫星子老也发射不出来,我和王哥谁也没敢给他让酒,只顾喝自己的,有些家伙你就得跟他们保持点儿距离,否则他们会误以为你想与他们深交继而像个快乐的白痴一样毫无节制地蚕食你。老阚嘴角那颗唾沫星子一会儿瞄准我一会儿瞄准王哥,谁也把不准他他妈的准备何时发射,直让人心惊肉跳,这怂越攒越勇,又吃掉我们最少半个钟头,我只是不停地点烟掐烟灌酒打瞌睡,最后都快吐白沫了,进厕所呕球半天,全是酒气,吐不出东西来,因为我根本就没吃东西。从厕所出来见大厅那帮孩子正准备买单,老阚还没有要走的意思,王哥爬在吧台那儿喊我给孩子们结帐,他已被祸害得够呛。几个孩子争着掏兜,推来推去到底还是女孩掏的钱,这年头男孩们进化得一个比一个精明,曾经有个认识的男孩约了网友来这儿喝咖啡,整晚都在向那女孩强调自己是个重感情又爱打架的硬汉,可是在结帐前,他趁女孩出去听电话的时候偷偷跑过来对我说:“老哥,待会儿我拿一张老头票,你就说找不开,让她买单。”可怕的小崽子,我宁愿早点儿被淘汰,没人能阻止他们泛滥成灾。
  孩子们走后,老阚继续凭借自己的艺术本钱对我俩不依不饶:“方建宏的歌听过吧?麦当娜都想跟他约会!”
  王哥决计不再受他蹂躏,打断他的话问他想不想再喝点儿。
  “唉,也不太想喝,”幸亏他装了下腼腆。
  “那你先回去休息吧,你也喝的太多了,我和小子私下有点儿事还要商量一下。”这种难为情的逐客令也只有王哥说的出口,并且每每见效,王哥可不是只顾及情面的人。
  “噢,”老阚像被噎住了似的顿在那儿,看着我俩,那样子就像是在看两盘菜,他虽然喝得漓邋歪斜,可还知道看王哥脸色。
  “那好吧,”他说:“你们哥俩喧着,我就不打扰了。”接着撂下一堆诸如“哪天我请客”之类的帮子,哼,谁信呐,反正我从没见他掏过一个子儿,并且好象每个人都受过他的水,他老爱干这种放水的事儿,瞎鸡巴许愿却从不兑现,还订好日子让你满心欢喜地等,狗友们背地里都叫他阚水蛋,他的确就是这样一个喜欢放水的混蛋。
  阚水蛋一边往门口移动,一边翻来覆去嚼着那几句车轮子话:“那我就走了,哪天等我电话,要不就明天吧,哎呦,明天恐怕还不行,明天还得去趟塔城,塔城那边几个朋友……”他又想长篇大论,见王哥笑着对他摆手只好作罢:“好,那再说吧,我就先走了,哪天等我电话……”我连句道别的话也没敢说,我知道一旦犯贱再跟他客气哪怕一个字,他准会立马转回来再仔仔细细折磨我俩一顿,我俩差不多是屏住呼吸等着他往出走,他走得他妈恋恋不舍,磨磨蹭蹭地等着我俩出错,这是真正的殊死较量,我们彼此都清楚该怎么做,最后这个恶魔总算是消失了。
  酒吧终于恢复了平静,可我俩早已谈兴全无,像两只被奸后没给钱的小姐。王哥说他老婆这两天发神经,一过十二点就不再给他开门,要在酒吧过夜,我不想跟他挤,只好回住处去,路上才想起卧室还被马飞和女友占着,妈的,接着睡沙发吧。
  马飞说想结婚,可能是哪根筋没对,他先是嬉皮笑脸带着女友占领我的床,让我每天象野狗一样在外面瞎转,然后一本正经地说他想结婚,哼,这种事我能有什么屁好放。
  天上没有一颗星星,红石镇沉浸在梦魇之中,走在街上,我真像个鬼魂。
  “小子,昨天有个妖精模样的女人找过你。”不知是谁在白天告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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