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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旗
本章来自《黑旗》 作者:9鬼
发表时间:2013-02-17 点击数:1955次 字数:
  4.
  王哥和三小懒洋洋地坐在黑旗酒吧门口,像两只晒太阳的猫科动物,看着巷子里的孩子们在拢火。我问三小这几天干嘛去了,他说是前两天加班,昨天陪孩子去逛公园,晚上又被工友给灌翻了。嘿,真够充实的。
  进到屋里,大神经在打扫卫生。
  “刚睡醒吗?”他问我。
  “还没呢,梦游中。”
  “嘿嘿嘿,老东西。”
  这个鬼还挺勤快的,动不动就主动打扫卫生。我转悠到吧台里面,漫不经心地翻弄着唱片,挑来挑去也没什么想听的东西。
  “昨晚又打炮了?”大神经开始拿话气我,他老爱拿风凉话气我。“没有。”我说
  “那打手枪了?”
  “没有。”
  “那怎么睡呀?”
  “硬挺着睡呗,你他妈能不能不说话?再逼哧眼珠子裹出来。”
  “嘿嘿嘿嘿,我气死你个老东西,”他慢慢腾腾擦着地说:“还裹起眼珠子来了。”也许他已经感到眼珠子有点不怎么对劲儿了。
  大神经也是我老同学,这家伙浓眉大眼,浑身肌肉纠结,平时懒懒散散,动作迟缓得象老头,遇到事情却是异常干练,是个名牌监狱的优秀毕业生。我跟他曾经因为女人的一点儿破事儿弄得鸡犬不宁,别提多尴尬了,不过一场酒后我们便和好如初。
  贝贝打来电话,问我在哪儿,我说在老巢。
  “都谁在?”
  “一大帮。”
  我问他在干什么,他说在情况那里看电视。
  “哪个情况?”这怂情况大,得问清楚。
  “还是上次那个呗,你们在干什么?”
  “开啪替。”
  他笑了:“好啦我过去。”说完就挂了。
  “谁呀?”大神经边擦地边问。
  “一个小姐。”我说。
  “嘿,老东西,我就说你不能硬睡嘛。”他嘟哝着进洗手间涮拖布去了。说起小姐我就想笑,有一回在包厢里我们几头蒜各自把持一个小姐胡闹,大神经的情况突然就推门进来了,当时他正搂着小姐亲得起劲儿,他情况就站在我们中间看着他,我们都吓傻了,他亲了一会觉得不对劲儿,抬头一看,僵在那儿愣了好几秒钟,突然转过脸瞅着我问:“我干啥了?”我操!我使劲靠着沙发好让自己别笑出来,心想你他妈倒是先把抱着小姐的手给放开呀。
  妈的,有时候细想也真够操蛋的,我们这些个臭男人。
  
  挑半天还是挑不出想听的音乐,只好倒杯水,拽把椅子准备去晒太阳。
  “先别走哇。”大神经拎着拖布出来接着擦地,“是不是上次老水蛋泡过的那个福建小姐?”他还念念不忘那个电话。
  我说不知道,管球她谁泡过呢。
  “那你不就和老水蛋混成挑旦啦?”
  “哼,红石镇的男人已经全鸡巴混成挑旦了,你还蒙在鼓里呢。”
  “嘿,老东西,”他慢吞吞地说:“再待会儿啊,急着出去有美女啊咋的?”
  “好几个呢。”我无心恋战,这鬼纯粹就想拖住我在这儿陪他扯淡。
  
  三小坐在太阳底下快睡着了,他半年前离了婚,伤了元气似的,王哥在看一张烂报纸,街口行人车辆川流不息,那些遗落的影像在那一方空间里不断叠加交融,一张木讷的面孔在公交车里向这边望,随即又漂走,我忽然感到这一幕似曾经历过,甚至能猜到接下来出现的将是个骑童车的小孩,正在这样想着,那个小孩果然骑过了街口!王哥说他也有过类似的感觉,说这是轮回的铁证,照他的逻辑,我的狗屁人生还要在下辈子照原样再来一遍。
  贝贝和他情况坐着颠断腰像架小飞机似的降落在我们面前,贝贝穿着一身假名牌下来,嘴里还叼着根雪茄,一幅有钱人的架口,他是个英俊的家伙,连我和伙伴们有时也忍不住瞅他几眼。他情况从另一边下来,拿着个精致的小手袋,那女孩极漂亮,是保险公司雇佣的骗子,贝贝泡她时,我和三小就在跟前,那真像是设好的套,我们坐在一起吃火锅,喝了好多酒,三小和我按贝贝的意思一个劲儿地给那女孩灌酒,未了,那女孩开始连哭带笑地诉起苦来,大意是她让男友给甩了,再不就是她把男友给甩了,反正是沧桑得不得了,我和三小看着差不多够火候了就顺尿道溜了,那悲悲戚戚的女孩当时表演得还挺投入,其实她他妈的第一眼就爱上贝贝了,哪用得着我们跟着瞎操心。狗友们早有共识:想泡妞就不要带着贝贝,否则你只有当灯泡子的份儿。我这不是嫉妒,我这是绝望,男欢女爱凭的当然是脸蛋儿,天经地义,别的全是狗屎。
  
  我们一帮人坐在太阳底下无聊得要死,听着贝贝的情况介绍各种保险的诱人之处,贝贝把他那根已经灭了的大雪茄用磨破手重新点着,坐在那里细细地品味,还时不时用手拍拍裤角,活像只骄傲的大公鸡。我看出大家都在期待着一场酒,看着太阳像苦行僧一样往西边赶,这种期待会变得愈加强烈,可是钱哪!要是大家都能呆坐一下午,谁也不张罗玩牌,那肯定是穷得快揭不开锅了。我浏览着这一幅幅穷酸相,考虑着兜里那不到两佰元却是近半个月的生活费是不是掏出来(我每次工资领到手都得先到处还债),这时财神出现了,头顶闪着光环的大亨从街口优哉游哉地走来,这小子是公务员,眼看就要混个一官半职了,我们都在心里猛劲儿给他加油呢。他走到我们跟前,贝贝问他:“你买没买保险?”
  “买个屁。”他嘟哝了一句,进屋去拿椅子,我听见大神经要他帮忙摆下啤酒,“摆个屁。”他又嘟哝一句,然后提了把椅子出来放在我面前,跨坐在上面,面对面地看着我,往我脸上徐徐喷着烟雾。我抿了下嘴问他:“听说你今天过生日?”王哥在一旁笑了起来。
  “谁说的?”他莫名其妙。
  “谁都这么说。”
  “我怎么没听说?”他转过去问那几个货:“谁说我过生日?”
  王哥慈祥地看着他,轻轻地哼唱起来:“祝你生日快——乐。”
  于是大家一起合唱: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最后那句是贝贝加重语气用咏叹调唱出来的。
  “就算过生日我也不请客,哈哈哈。”大亨耍起赖皮来。
  贝贝的靓女站起来号召大家:“我们可不能白唱,对不对?”
  “我没钱,哈哈哈。”
  贝贝说:“我们都知道你有钱。”
  三小揭发说:“你发外快了。”
  大亨气得直乐:“你们全都整错了,今天大神经过生日,哈哈哈。”
  “我们才不管,你俩谁过都行。”我继续摇车。
  这时大神经收拾完卫生走出来,站在那儿点了根烟,看着门口这一群秃鹫,庄严地宣布:“今天谁敢让我过生日我把他眼珠子裹出来。”
  大伙哈哈大笑。大局已定,大亨的生日非今天不可了,于是我们这帮驴马烂儿又欢天喜地过大年,冲进饭馆的包间里,生活真他妈美好。我们随便点了几个破菜,没人在乎,其实饭馆里压根儿就没有我们想吃的东西,包括那些我们点不起的玩意儿,重要的是穷乐呵,这种场合最大的好处是你用不着再坐着瞎鸡巴担心未来。所有人都得喝,这也算不上是陋习,如果大家都在酒精的作用下高兴得忘了形,却总有那么个不喝酒的家伙坐在你旁边像个间谍似地光知道听,那会非常不舒服。
  大亨让打电话把该叫的都叫过来,我拨了几个号,阿里巴巴关机,马飞欠费停机,警长忙着呢,二军的老婆说二军刚参加完一个婚礼,这会儿已经烂醉如泥了……大亨那头跟中不溜通完话告诉我们说中不溜在家陪老婆打麻将出不来,中不溜在外头什么坏事都干,在家对老婆却是惟命是从。最后我拨通小乙家的电话,响了半天,那边传来他迷迷糊糊的声音,这怂居然还在睡!
  “快起来吧,头都睡软个屁的了,”我骗他说:“咱们钓鱼去。”他是个钓鱼迷。
  “钓什么鱼?”他好像还没醒过来。
  “钓什么鱼?你想钓什么鱼?美人鱼咱们这儿没有。”我把电话递给大亨,他对小乙嚷到:“赶紧过来喝酒!怎么了?睡个屁,赶紧起来,哈哈哈,啥节目?我过生日!还他妈能有啥节目。快点儿啊,伊香美食城,我们等你呢。”
  
  小乙除了跟我们这帮人鬼混外,还有他自己一帮固定渔友,以前他们的爱好是打猎,他们老是跟那些兔子过不去我就服了,后来公安局收缴猎枪,这帮猎户老常只好改行当了渔夫。我跟他们去钓过一次鱼,可我对那玩意根本没兴趣,只是瞎凑热闹,那时候付海兰还在开小面,我们就包她的车去的,小乙还给我准备了一把手竽,而我看中了他那个小帆布椅,按鱼食的时候跟他商量,问他能不能把帆布椅让给我坐,他停下手里的活儿,用一种极吝啬的眼光看着我问:“那我坐啥?”
  “你蹲着呗。”我眼里一定带着乞求,他瞅了我一会儿说:“好好好,我蹲着。”可没过一会儿,我就把帆布椅让给付海兰坐,自己蹲着钓,并斜眼用余光扫了扫不远处的小乙,他蹲在那儿好像正阴险地瞅我,我猜他一定很想把我蹬到渔塘里去。
  小乙还是个著名的慢性子(估计钓鱼的都这样),要是他答应你马上过来,你最好不要相信,有一回心血来潮约他上山看落日,他说马上就到,于是我站在街口左等右等,好几辆公交都过去了,每来一辆我都坚信他会从车上跳下来,每次都失望!到后来太阳坚持不住都砸到山梁上了,他竟然还在家里打电话问我穿的是什么鞋,我……我告诉他我穿的是大破鞋,说完就挂掉电话回住处生气去了。
  所以我们才不会等小乙呢,凉菜刚上来就开整,一个钟头后,我们差不多都把他给忘了,他才嘻皮笑脸地进来,手里还拎着个生日大蛋糕,这家伙差点儿就把我们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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