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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旗
本章来自《黑旗》 作者:9鬼
发表时间:2013-02-21 点击数:2102次 字数:
  7.
  付海兰让我陪她往花村运俩客人。在红石镇,的哥的姐们天黑以后一个人绝对不敢跑远途。下楼的时候,她的车已经等在路边,乘客是两个小伙子,看着不像好东西。
  我问付海兰:“老公不是刚回来吗?怎么不留在家里团聚?”
  “吵架了。”她说。我再没问什么,这对她来说再正常不过了,似乎他老公万里迢迢是忙着赶回来跟她吵架的,还口口声声要对得起老公呢,我看她要是能少发点火,她老公就已经感激不尽了。那两个客人跟大哑巴一样一声不吭,到花村要走一近个小时,他俩一句话也没说,临下车付钱的时候也是一样,把五十块钱递给付海兰,然后离开车消失在夜幕里,真他妈恐怖,一路上我直担心被人用钢丝勒住喉咙,一直把手放在腮边,想着被勒住后该如何反应,好像还真没什么自救方法,于是便想像自己怎样经过痛苦挣扎后变成尸体,怎样被埋进土里等着腐烂,蛆虫在七窍里汹涌滋生,还好身边躺着付海兰,她也被蛆虫攻击得面目全非,我们彼此并不孤单……
  回来的路上,我和付海兰话也不多,她还没有从气恼中摆脱出来,我摇开车窗,瞅着外面的夜色。坐夜车很舒服,让人感觉目的地并不重要。临出门的时候,我还带了张唱片,是音速青年的精选集,他们的音乐是夜车极品,沉静与狂乱交织的精神之旅,忧伤而神秘。
  车过马家台的时候,山影之外是满天的星斗,让我想起那些星夜兼程的红军的传说,那悠悠逝却的浪漫岁月。我缅怀着古往今来那些曾以各种方式了却一生、让后人无从记忆的生命,感觉历史无处不在,就象我曾经路过昆仑关时,烟雨濛濛的山梁对我昭示的静默空灵。可以想像此时汽车孤独地在山路上走着,寂静的山谷里有前人的幽灵在注视着我们,不知多少年以后,我的鬼魂又将游荡到此。
  付海兰突然开口说话了:“给你介绍个对象吧。”
  又来了,她可真是个热心肠,可我并不希望她在这种时候说话,我苦笑一下,点了根烟。
  “就知道往死里抽烟,”她嘟哝着:“你也真该有个人管管了。”停顿了一下,她又问:“行不行啊?给你介绍个对象。”
  “行啊,”我说:“问问她不结婚可以不?”
  “不结婚谁跟你呀?神经病,跟了你你就要对人家一辈子负责的。”
  我说:“听起来有点儿像搞价。”
  她腾出手来,在我身上狠狠捣了一拳。
  “你真是无药可救了,做人那么自私。”她说:“你会老的,看你到那时怎么办。”
  “到时候再说吧,要是我照顾不了自己,别人也不会情愿管我的,我可不想拿道德去毁了谁,那样太下流。”
  她白了我一眼,沉默了一会儿说:“要是碰上真正可以相爱的人也不考虑成家了吗?”
  我忽然无话可说,只是盯着路面,一口接一口地抽烟。
  冷静地想,我没有资格谈论爱情,那东西太过神圣,跟我也没多大瓜葛,虽然我也曾发疯一样地爱一个女人,爱到放弃自尊,但正常情况下,除了性我与她们毫无共同语言,一点儿也没有。马飞说爱情就是种病,有人痊愈,有人病入膏肓,全看你的免疫力,我同意,并且也病过,这就够了。
  付海兰看了我一眼:“我在问你呢?”
  我叹口气说:“两个人过日子没意思。”
  “你现在这样有意思吗?”她问这话时带着些怜悯。
  “起码没架可吵。”
  “吵架是很正常的嘛,”她说:“再相爱的人也会吵架呀。”
  “那就别相爱了。”
  她又瞪我一眼,转回去盯着路面,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拿你没办法了。”
  一路上我们再很少说话,从兰州回来的末班车正吭哧吭哧往前赶。快到红石镇时,想看看时间,手机不知什么时候被误压关机了,重新开启,时间显示已经是九点五十。汽车转过老鹰崖,红石镇的灯火已浮现在眼前。我忽然听见了雷声,急忙探出车窗往天上看,不知什么时候天上的星星都不见了,厚厚的云层正悄然铺满天空,我们刚一进红石镇手机就发疯似地响个不停,是王哥打来的,他问我跑哪儿去了,说给我打电话一直关机,他让我今晚去帮他清一份赌债,说大神经也在,此刻正在他家里等我呢。
  
  华灯将红石镇的街道照射的如同白昼,两旁的店铺酒楼灯火通明,秋风乍起的街道是慌乱的,第一拨稀稀拉拉的雨点已经落下来,人们在街上往来奔走,没有人知道今晚又将发生什么。
  
  进到王哥家里时,大神经正在客厅里给他的情况打电话:“喂,是芝芝吗?”
  王哥的老婆在里屋看着儿子做作业,我在门口跟她打过招呼,转回到客厅坐在大神经旁边,今晚他已经喝上听了,没完没了地泡他的骚情电话:“你到底是不是芝芝呀?是芝芝吗?唉呀我想死你了,真的,唉!想得我手脖子直抽筋儿呀。”他舌头都大了,说话慢条斯理的:“芝芝呀,你想我了没有哇?啊?大点声,到底想了没有?你看你,想了你就说出来呗,有什么不好说的?啊?说呀,我就是想亲耳听你说,啊?说吧,说你想我,快点儿说呀!你妈了个大屁眼子!”他破口大骂起来。
  王哥说那三仟块钱赌债是刘龙在好几年前欠下的,后来问他要过几次,他都花言巧语拖了下来,今天碰见他再要时,他竟然仗着两个手下对王哥说:“那个账我早走清了,你以后别老缠着我要。”嘿他妈的,我说:“那就走呗,找他算帐去,他是不是还在那儿开旅社?”大神经说:“没错,他每天都睡在那儿,我已经打探好了。”
  “他要是确实拿不出钱来怎么办?”我又问。
  王哥说:“老办法,没钱就搬东西,去了再看。”
  “老王,”大神经站了起来:“今天去你俩都不要多说,看我的好了,这个节目我会演呗。走吧。”
  王哥说:“再等一会儿,老三的车就要到了。”
  于是我们坐下来等老三。电视里正演一个时装发布会,那些高个子仙女伴着好听的音乐,面无表情地迈着平稳的猫步,台下观众神情专注,一种强烈的文化氛围感染着我,我希望自己也在现场,带着我的高尚情操和好几种涵养,坐在台下,假装只对模特身上那些破烂儿感兴趣,我也就成了整台展示会不可或缺的角色,生活由此而变得多姿多彩。时尚是一种群体的默契,就象纪录片里那些艺术家们抽大麻,全都用大姆指和食指捏着,都他妈狗屁。人们的一举一动总带着不自觉的却又挺到位的表演成份,人们的确愿意这么做,我也一样,有些时尚很合我胃口,我无疑也是个假模假式的伪君子。
  老三来了以后,我们起身下楼,在他的车上我系好鞋带儿。
  外面妖风阵阵,雨却始终没有下起来,云层酝酿着更大的阴谋。
  汽车载着我们拐上和平街,一路上看着和平街灯火阑跚的景色,遥想着从前这里还是广阔的麦田时就已是我们的乐园,在这里没有人愿意太出头,狂人遍地都是,记得那一年王哥给儿子办满月,在尕西木餐馆的大厅里,全红石镇的妖魔鬼怪快他妈的到齐了,那真像是一曲酝酿着火山溶岩的交响乐,高潮来临时餐厅里已打得血光飞溅,幸亏尕西木拼死挡住厨房的门才没有让菜刀也跟着飞出来。
  
  刘龙承包的旅社是矿务局下属的两排平房,外面有围墙。我们把车停在大门外,大神经让我们先在车上等着,他要进去先侦查一下。过了一会儿,他象个幽灵似的重新出现在大门口,得意地冲我们摆了下手。我们让老三在车里把风,然后进到院子里悄悄靠近值班室,从窗户看见刘龙跟一个伙计坐在沙发里看电视。王哥和大神经推门而入,我跟进去后随手关好门,坐到门口一张桌子上。刘龙站起来刚要说话,王哥过去一拳就把他打得坐在沙发上鼻口穿血。
  刘龙的伙计站起来想走,被大神经拦住:“坐下。”
  那孩子只好又坐回沙发里。
  王哥问刘龙:“你下午什么意思?宣战吗?”
  “我记错了,你别打人行不行?”刘龙用手捂着鼻子说。
  “行,还钱来。”
  大神经从兜里掏出不知哪天从餐馆里揣回的餐巾纸,取出几张递给刘龙,刘龙接过去擦着鼻血对王哥说:“你再给我几天时间,我给你凑够好不好?”
  大神经一个耳光煽过去说现在就要。
  刘龙快哭了:“哎呀你们就宽限几天吧,现在让我到哪儿去找钱?”
  王哥还要再打,被大神经阻止了,大神经把着刘龙的肩膀说:“没钱是不是?钱我们不要了,你留着当住院费,行不行?你表个态。”
  刘龙不回答,大神经使劲摇了他一下:“行不行?说话!”
  “要不这样吧,”刘龙忽然镇定下来对王哥说:“我院子里的摩托你先骑走吧。”
  王哥说:“我要你的摩托干屁?”
  刘龙说:“不是顶帐,那车我六千买的,只是让你拿去做抵押,我尽快找钱去赎。”
  大神经看了看王哥,示意他接受那条件,王哥便问刘龙:“你哪天拿钱来?”
  “反正我尽快呗。”刘龙说。
  王哥想了一下说:“我等你三天,三天一过我卖车,听懂没?”
  刘龙点了点头:“好吧。”
  于是我和王哥回到老三车上,由大神经骑着战利品一路开回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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