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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出国
本章来自《失落的白桦林》 作者:远遁
发表时间:2020-09-02 点击数:62次 字数:

八月十二日这天,边成的签证下来了。

第二天早晨,丑文会开车将阿强和边成送到口岸。

今天过关的人还不少。边成他们买的是到格城的票。阿强事先已与郑凯通了话,郑凯会开车到格城来接他们。

依照站内的规定,乘客上车前要先将大件行李称重托运。边成不知道这次出国要在那里呆上多少天。他办的是三个月的签证,所以也就预备了三个月的衣服和用品。上称一称,边成的手提箱超重,为此他交了三十多元的托运费。

行李上车之后,又等了半个多小时,9:30边成和阿强上了国际班车。边成用目光一扫,车内的中国人也就四、五个,其余的全是俄罗斯旅客,他们大多是常年拎包的。自从卢布大幅贬值以后,中国商品在俄罗斯的销售量大大降低。生意人反其道而行之,既然中国货在俄罗斯不好卖了,那么就将俄罗斯的货弄到中国来卖。这几年,俄罗斯的巧克力、啤酒、面粉、冻鱼、海鲜、蜂蜜、桦树茸布满了绥芬河市的大街小巷,这些货物的抵达有不少是这些拎包客做的贡献。当然,他们将俄货运到中国后,回国手也不能空着,还是要带一些便宜的服装鞋帽。虽说利润低了,可是只要有钱可赚,总比空跑强。

绥芬河市面积不大。客车跑了十多分钟,就已抵达边境。在站内托运的大件行李不需要搬下车来检查,其余乘客随身携带的小件物品统统都要拿下来,在海关内接受检查。

这是边成第一次出国。这个理想最早可以追溯到他在老苏联家看到挂历上的俄罗斯小女孩时。想起他从挂历上将小白兔剪掉这件事时,边成如今暗觉自己好笑。当然,后来他和麻花还是鼓起勇气向老苏联道歉了。当时,娜杰日塔笑着用拳头捶了他们两下,大骂他们“淘气”。

大学期间,边成从课本上了解到了曾经的苏联是何等强大。苏联成立之初,由15个加盟共和国组成,分别是俄罗斯、乌克兰、白俄罗斯、立陶宛、爱沙尼亚、拉脱维亚、亚美尼亚、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土库曼斯坦、格鲁吉亚、阿塞拜疆和摩尔多瓦。苏联横跨亚、欧两洲,面积达2200多万平方公里。

如果我们回顾一下苏联形成的过程,那么对它后来的解体可能就不会那样大跌眼镜了。首先,相比于后来成立的统一的中央集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苏联是一个联邦制国家。联邦制国家是复合制国家的一种,又称联盟国家。所谓联邦制,是由两个或两个以上的政治实体结合而成的一种国家结构形式,联邦成员原为单独的享有主权的政治实体,加入联邦后把一部分权力交给联邦政府,同时保留部分管理内部事务的权力。

联邦制国家各构成单位政府不同于单一制国家的地方政府,它们在国家中具有很高的、独立的地位。在当今世界近200个国家中,虽然只有20多个联邦制国家,可是,它们的人口总数在22亿以上,而且占了全世界大约二分之一的土地。其中,领土最小的是拉美的圣基茨和尼维斯联邦,267平方公里,最大的是横跨亚欧的俄罗斯,1700多万平方公里。

国内许多研究外国政府制度的学者往往将单一制国家和联邦制国家混为一谈,这实在是出于本土成见的一种严重误解。从性质和功能上说,单一制国家的地方政府是实现全国政府目标的手臂,联邦制国家各构成单位政府却并非如此。根据联邦制原则,全国政府与构成单位政府并不是核心与边缘、上级与下级的关系,而是具有不同权力、职能范围的政府之间的关系。它们彼此独立,权力都有限制。各构成单位也是国家主权的组成部分,因为它们与联邦在不同范围内分别行使统治权。当然,它们也不是国际法意义上的独立、主权国家。并且,联邦是全体人民建构的永久性共同体,是任何构成单位或群体无权随意取消的主权国家。

现今世界上的联邦国家,多数是在原来就存在的小型共和政治体基础上联合而成的,也有的是通过政治改革将以前的单一制国家解构或者说重组成联邦共和国。而联邦制就起源于过去的小共和国为增强军事力量和谋求共同发展的深切需要,它的历史渊源可以追溯到古希腊的城邦同盟,甚至遥远的《圣经》时代。

联邦制国家具有最高立法、行政和司法机关,行使国家最高权力,各联邦组成单位也有自己的立法、行政和司法机关,这些机关与中央机关之间没有隶属关系。

联邦制国家有统一的宪法和基本法律,在此前提下和范围内,各联邦组成单位有自己的宪法和法律,其治下的国民既有联邦国籍又有联邦成员的国籍。

联邦是国际政治的主体,外交权属于联邦政府,但在宪法的范围内,各联邦成员也可以有一定的对外交往独立性。

现在我们再逐一考察一下15个加盟共和国是怎样结成苏联的:

爱沙尼亚、拉脱维亚和立陶宛是二战时被强行并入苏联的,这种臣服式的联盟怎能长久?

乌克兰有一部分领土曾请沙皇帮助治理,有一部分领土后来被沙俄强行吞并,后来随着俄罗斯一起步入了苏维埃社会主义时期;西部二战前被波兰占领,二战后东、西乌克兰合并,一起被纳入苏联。这种联盟能够长久稳固吗?

白俄罗斯在18世纪末被俄罗斯帝国吞并,后来伴随俄罗斯一同并入了苏联;

亚美尼亚于15世纪中期被奥斯曼土耳其征服。1828年,东亚美尼亚被沙俄从土耳其手中买回,许多亚美尼亚人因此迁至东亚美尼亚。1920年11月29日亚美尼亚建立苏维埃政权,宣布成为一个苏维埃国家,并于1922年12月加入苏联。1936年成立亚美尼亚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正式成为苏联加盟共和国之一;

哈萨克斯坦于18世纪沦为俄罗斯帝国的殖民地,至今哈萨克斯坦的民族和文化仍属于突厥文化、伊斯兰文化斯拉夫文化的结合体。1917年12月13日因俄国革命,今天的哈萨克斯坦大部分土地成为脱离俄国统治暂时独立的阿拉什自治共和国的一部分。1920年8月26日,成立吉尔吉斯苏维埃社会主义自治共和国,属俄罗斯联邦。1925年4月19日,中亚各国按民族划界,改称哈萨克苏维埃社会主义自治共和国。1936年定名为哈萨克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成为苏联加盟共和国。1991年12月10日,改称为哈萨克斯坦共和国;

吉尔吉斯斯坦在清朝时期被纳入中国版图,1864年10月7日,俄国强迫清政府签订《中俄勘分西北边记》,强行割让新疆西部44万平方公里领土,其中就包括原来的中国领土,现今吉尔吉斯斯坦的大部分土地,1876年被沙俄强占;同年,清朝藩属国浩罕汗国被沙俄吞并,至此,原来的中国领土、吉尔吉斯全部土地被沙皇俄国吞并。

1917年11月—1918年6月建立苏维埃政权。根据中亚民族国家的划分,1924年10月14日吉尔吉斯斯坦成为俄罗斯联邦的一个自治州,名为卡拉-吉尔吉斯自治州。1936年12月5日成立吉尔吉斯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加入苏联;

塔吉克斯坦北部的费尔干纳省和撒马尔罕省部分地区于19世纪下半叶就已并入俄国,南部的布哈拉汗国为俄国属国。1929年10月16日成立塔吉克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同年12月5日加入苏联;

乌兹别克斯坦现今是一个位于中亚的双重内陆国家。16至18世纪,乌兹别克人建立布哈拉汗国希瓦汗国浩罕汗国。1873年,布哈拉汗国的曼吉特王朝被沙俄征服,成为附庸国。1918年,划归突厥斯坦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1876年2月19日,俄罗斯军队攻下浩罕城,末代可汗纳西尔丁汗出降,浩罕汗国灭亡。1920年苏俄红军侵入希瓦汗国,推翻阿布德·阿拉汗(1918-1920年在位)的统治,希瓦汗国灭亡。苏俄随后在其领土上建立花剌子模苏维埃人民共和国,1924年花剌子模苏维埃人民共和国解散,其领土并入乌兹别克和土库曼两个加盟共和国。同年10月,原布哈拉汗国的一部分和希瓦汗国的一部分合并,成立乌兹别克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并加入苏联;

土库曼斯坦在历史上曾先后被波斯人、马其顿人、突厥人、阿拉伯人、蒙古人征服。16到17世隶属于希瓦汗国和布哈拉汗国。后来随着希瓦汗国与布哈拉罕国一齐被俄罗斯帝国征服。1917年12月建立苏维埃政权,其领土并入土耳其斯坦苏维埃社会主义自治共和国、花拉子模和布哈拉苏维埃人民共和国。在划定民族管理区后,于1924年10月27日建立土库曼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并加入苏联;

15—17世纪初,格鲁吉亚出现了许多独立的公国和王国。16—18世纪格鲁吉亚为伊朗和奥斯曼帝国两国的争夺对象。18世纪求助于新兴强国俄罗斯,1801年—1864年格鲁吉亚各公国先后并入俄罗斯帝国,改为梯弗里斯和库塔伊西省。1917年俄国革命,格国即宣布独立。1918年德国、奥斯曼帝国和英国军队侵入格鲁吉亚。1921年2月25日成立格鲁吉亚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同年12月,阿布哈兹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加入格鲁吉亚。1922年3月12日,格鲁吉亚加入外高加索苏维埃社会主义联邦共和国,并于同年12月作为该联邦成员加入苏联。1936年12月5日,格鲁吉亚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成为苏联加盟共和国之一;

阿塞拜疆于18世纪中期,分裂为十几个封建小国。19世纪30年代,北阿塞拜疆(现阿塞拜疆共和国)并入沙俄。1922年3月12日,加入外高加索苏维埃社会主义联邦共和国(同年12月30日该联邦共和国加入苏联)。1936年12月5日,改为直属苏联的加盟共和国;

摩尔多瓦在历史上有一大部分领土始终被罗马尼亚和俄罗斯争来争去:1918年1月摩宣布独立,3月与罗马尼亚合并。1940年6月,苏联将比萨拉比亚再次划入其版图,并将比萨拉比亚大部分领土与德涅斯特河左岸的摩尔达维亚自治共和国合并,成立摩尔达维亚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成为苏联15个加盟共和国之一,比萨拉比亚南、北部的部分地区被划入乌克兰。1941年德国入侵苏联,罗马尼亚为德国盟友。德国将比萨拉比亚划归罗马尼亚。1944年9月,苏罗停战协定规定恢复1940年的苏罗边界,比萨拉比亚又重归苏联。1990年6月改称为“摩尔多瓦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

看来除了俄罗斯以外的14个加盟共和国大部分有被沙俄侵略的历史,即使没被沙俄侵略,也大多有被其他民族征服的经历,后来沙俄将侵略民族战胜,这样一来,被救者的地位就有点尴尬。他们被纳入苏联,很大程度上是考虑大树底下好乘凉,或者是多少有些身不由己。打个不恰当的比方:一个弱女子被一名大汉搭救,没钱报答,怎么办?作者只能安排让这名女子以身相许。如果壮汉是赵匡胤那样的君子,当然是婉言谢绝。可不巧的是,沙俄不是君子。

这些弱势民族加入苏联后,日子好过的时候自然愿意跟着大哥混。可是苏联后期国内经济下滑,这些小国心里不可能没有想法。古往今来,何时何地,都一样:大哥没钱,小弟凭啥跟你混?

俄罗斯的宗教信仰是东正教。加盟共和国中名字后面带有“斯坦”的国家有很大一部分百姓信仰的是伊斯兰教。阿塞拜疆的百姓信仰的也是伊斯兰教。亚美尼亚、爱沙尼亚、拉脱维亚虽然也信仰基督教,但是在教派上同俄罗斯信仰的东正教还存在一定的差异。俄罗斯的文化处在东、西方文化之间,在形成过程中受外来文化影响很大。在短短的七十年左右,不可能对并入苏联的小国形成太大的影响。这也是导致苏联解体的一个内因。

继任领导人未能正确及时解决社会矛盾、联盟的不巩固性加上文化上的差异性构成内因,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的外部渗透加上戈尔巴乔夫激进的改革,以及一些野心政治家的趁火打劫构成外因,终于导致这个人类历史上的社会主义强国轰然崩塌了。

中国海关这边工作效率较高。边成将护照递给里面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通过微机核实他的护照信息,然后在上面盖了个章,就放行了。随后行李通过X光机检查,工作人员也没有要求边成打开行李查看。就这样,经过半小时左右,全车乘客顺利通关,重新坐上了客车。

客车缓缓离开国门。俄罗斯泛斯拉夫颜色的国旗已映入边成的眼帘中。前苏联的国旗是一面左上角绘有交叉的镰刀和锤子以及一颗金边红星的红旗。镰刀和锤子象征组成国家的工人阶级和农民阶级的联盟,红星代表苏联共产党的领导。苏联解体后,俄罗斯重新恢复使用十月革命前俄罗斯帝国的国旗。这就说明,苏联解体不但意味着十五个共和国自己过自己的了,而且单就其中最强大的俄罗斯而言,他们已不再坚持原苏联的信仰和道路,而是要重新走一条发展道路了。

与变更国旗相比,国徽的变化更大。原苏联的国徽先后历经五个版本,但共同特征是都带有表现苏联传统的锤子和镰刀,用地球做为镰刀和锤子的底色,左、右各有一束麦穗,用带有苏联各社会主义共和国语言的绶带将麦穗牢牢缠住。苏联国徽多次变化主要是因为其领土总在扩大,相应地绶带的条数也就在变化。

俄罗斯的国徽依然采用十月革命前伊凡雷帝时代的双头鹰图案:红色盾面上有一只金色的双头鹰,双头金鹰雄视东西两边,代表俄罗斯是一个地跨亚欧两大洲的国家;鹰头上是彼得大帝的三顶皇冠,象征着国家是统一的俄罗斯联邦;鹰爪抓着权杖和金球,象征国家的统一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权力;鹰胸前是一个小盾形,勇士圣·乔治(俄罗斯的主保圣人)跨上白马,用长矛杀死了恶龙,象征俄罗斯民族不忘历史,继往开来,勇于同一切困难、敌人做斗争的精神。

双头鹰原是拜占庭帝国君士坦丁一世的徽记。拜占庭帝国曾横跨欧亚两个大陆,它一头望着西方,另一头望着东方,象征着两块大陆间的统一以及各民族的联合。东罗马灭亡后,索菲娅佩戴着象征拜占庭帝国威严的双头鹰徽记嫁到了俄罗斯。从此,虚荣的俄罗斯国民总是以“第三罗马公民”自居。他们不明白的是:地球上根本就没有永远的罗马。

客车在两个大国的国门间缓缓移动,现已进入俄罗斯境内。这是边成有生以来第一次离开祖国,赴外邦谋生。边成知道,为了谋生,中国人经过走西口、闯关东、下南洋。要知道,中华民族是一个农耕民族。农耕民族的最大特点,就是喜欢固守一亩三分田,过着“二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平静生活。要做一个离家的游子,要到新世界去努力与开拓,是需要具有一定勇气和胆量的。山西人走西口,催生了钢铁之都包头;山东人闯关东,奠定了张作霖东北军的主力;福建人下南洋,造就了数以百计的百万富翁、千万富豪。

这些国人的壮举边成由于年纪尚小,了解得并不多。不过,近年来反映国人在外艰难求生的影视作品,比如《北京人在纽约》、《上海人在东京》边成倒是看过。他既羡慕国人在异乡取得的成就,也为他们所承受的磨难与辛酸感到人生之艰难。随着各国合作的深入以及交流的增强,现在出国已经不是什么大事。可是,二十七岁的年轻人第一次离开亲人,自己到外面去闯天下,边成还是感到心头有些惴惴的。

出国的前一夜,边成几乎彻夜难眠。他听说过许多有关中国人在俄罗斯的惊心动魄的故事。有靠做小买卖身价百万的,有一年发上千列原木的木材大亨,有受外汇贬值影响一夜倾家荡产的,有夜间醒来被黑社会用枪顶住脑门的……年轻的心通常很少畏惧,更多的还是兴奋。想到能够靠自己的能力踏出国门,想到自己数年所学终有所用,想到时代赋予每个人的各种机遇,边成的心里瞬间跳动起由七个音符反复组合的无限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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