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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旗  作者:9鬼

发表时间: 2013-02-28  分类:  字数:4280  阅读: 3764  评论:0条 推荐:4星

一群屌丝的欢乐、痛苦和彷徨
   12.
  酒吧里没什么客人,中不溜正在往架上摆啤酒,王哥和另外几个鬼在角落的一张桌上玩扑克,真不知道没有扑克他们该怎么办。房间里飘浮着型状变幻莫测的烟雾,二军伏在吧台上已经快要喝大了,他老是大白天就把自己灌醉,酒风还粘得不一般,为此得了个外号叫鬼见愁,不过他对我倒是比较优待,因为我跟他翻过脸。
  我从中不溜身后挤到吧台里,摇着头推开二军推过来的一大杯啤酒,关掉音响里的爵士钢琴曲,换上吉米亨德里克斯,然后冲了杯咖啡(那套咖啡是我自己准备的,狗友们随便喝),端出去在下面一张桌前坐下,打牌的哥们儿都回头瞅我一眼没说什么,我问他们谁有外烟,可他们谁都不吱声,只管打牌,这时二军突然抬起头来:“哥——这儿有,”说完嗖地扔过来半盒扁三五:“你——全抽了吧”然后又趴下了。
  妈的谁都比我有钱,我点了根老扁,装模作样地呷着咖啡,力图更充分地享受老吉米的音乐。中不溜在吧台里嘟哝了一句:“放的啥鸡巴玩意儿,难听死了。”
  “别动哦,”我怕他给换掉:“让我听一会儿,晚上给你买酒。”
  “这可是你说的。”中不溜咧着大嘴开始洗杯子。
  这些年狗友们对我的最大容忍就是我听的那些音乐,他们已经习惯了,反正他们也从不听其它的东西,我不听国语歌是因为那些歌词太咯吱人,那些歌手也太能装,还有那些要命的假沙哑,跟紧箍咒一样,什么都听不懂反倒好,就当乐曲听了,摇滚乐本来就不是单纯的歌曲,每个主唱的嗓子都是件独特的乐器,可以感染你的情绪。我一有机会就向他们灌输我的理论,尽管这群老牛对音乐一点儿也不感兴趣,可他们很同情我,都能违心地对我的胡说八道表示赞同。
  此刻,老吉米的吉它音符像是从四周的墙壁上迸发而出,令人眼花缭乱,随意产生的混乱在他迷幻状态下直接而又精准的把握中趋向协调,就像醉鬼能找到家门一样简单。
  我的烦躁彻底没有了。
  这时二军突然离开吧凳,摇晃着走过来坐到我面前,这是我最担心的事。
  “哥!”他脑袋抬起来又垂下,
  我假惺惺摆出一幅兄长的样子看着他,等着他说出下文。
  “哥!”他又抬起头瞅着我,却一句话说不上来,他一喝大就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然后他又垂下头,看样子正努力抵抗着酒精的攻势,我倒觉得他有时候挺可爱。
  我劝他进里屋去躺一会儿:“你喝的太多了,进去睡一会儿吧,让我自己坐一会好吗?”
  “哥我听你的!”他终于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然后猛地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了。
  
  喝了会儿咖啡,听见大亨在门外不知跟谁说话,每说一句都要“哈哈哈”笑一下。
  王哥边抓牌边说:“大亨来了。”
  三小边抓牌边说:“喝大了。”
  大亨有一回跟另外两个同事一起喝掉整整一桶生啤酒,他酒局多的应接不暇,喝酒成了他工作的重要部分,此时他已经喝得光知道笑了,他晃进来,端起我的咖啡一口骤掉一半儿,嘿嘿笑着晃到牌桌那儿,把三小像提小鸡那样一把提起来放到一边:“下去!我玩一会儿,哈哈哈。”结果他醉得实在玩不成,满把的牌稀里哗啦往地下淌,怎么拣也拣不完,这时他手机在响,他把那手牌索性全撂地上,站起来听电话,三小气得嘟嘟哝哝地拾起牌又坐下接着玩。
  大亨听完电话摇晃着说:“不跟你们玩儿了,我得走了,科长又喊着喝酒呢,哈哈哈。”
  “赶紧滚!”三小骂道。
  大亨像被咯吱了一下似地“哈哈哈哈”一路笑着走了。
  老吉米还在走火入魔地弹着,音符像一些跳舞的亮点在大脑里划出一闪即逝的凌乱弧线,那些弧线最终会向着你所预期的方向延伸,带给你无以言表的快感。这里是除了女人之外的另一个僻难所,只有在自己酒吧里的某些时候,才能找到这份世外桃源般的祥和,每天看着一帮性格各异的哥们儿主动聚在这里,从内心深处缓缓释放的友谊弥漫在整个房间,彼此间那无须多言的兄弟般的关爱欣赏之情油然而生,有些东西弥足珍贵,你尽可以在今后的漫长岁月里默默触摸那些温暖的回忆,死的时候,它让你满足。我又想起那个酒吧失火后的离奇夜晚,因为头一天停电,忘了关换气扇,第二天中午可能是房东把电线给接错了,结果把那个换气扇烧得什么也找不见了,幸亏酒巴没有用板材装修,只着了个换气扇,满屋挂的都是那塑质换气扇燃成的长尾巴灰,像是挂满了蜘蛛网,整个酒吧象一座刚打开的古墓,黑灰把一切包得严严实实(这都是第二天才发现的)。我跟王哥还有大神经在外面喝到十点才回来开门,以为是停电,就点了几根蜡烛,所有进来的人,客人也好、朋友也好全是醉鬼,谁也没看出这里失过火,也没闻出什么异味儿,有俩个客人像他妈盗墓贼一样从门口探着脚进来,摸了个座位坐下,然后就爬在桌上睡着了,赶都赶不走。王哥接了个电话,有人告诉他说三小坐在前妻门前的楼梯上睡着了,王哥让我跟他去看看,让大神经在酒吧等着。我们打了个车去找三小,上到六楼,见他象只委屈的猫一样靠墙坐在楼梯上耷旯着脑袋,我俩在他跟前站下,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露出一个微笑,看样子还没喝大,他只是坐在那里怀旧,正等着伙伴们来营救他。我和王哥拽起他,搀着他下楼坐到车上,回酒吧的路上他竟握着我俩的手,象个走失的孩子又找到家一样。一进门,大神经正坐在那里喝啤酒,大亨(不知什么时候来的)躲得远远地坐在吧台那儿赖着不喝(他也有喝不动的时候)。那两个客人吐了一地,一动不动地爬在桌上,三小愉快地跟大神经喝酒去了,王哥说难受要进里屋躺着,我陪大亨说了会儿醉话,他已经语无伦次,我也支持不住,进到里屋,挤在王哥身边倒下,大厅里这几个家伙一边喝一边发出妖怪一样的笑声,大神经拳高,似乎是把三小杀了个片甲不留,只听得他跟三小说:“瞅你那个老脸吧,造得跟大花猫似的”,三小说:“呵呀你那个老脸好看,你让大亨看”,大亨只管哈哈笑个没完。大神经嘟哝着:“咋回事呀,这手也这么黑,蜡烛熏的?不像啊,……”这期间我听见好象又有鬼进来,还领着个女鬼,我记不清了。
  睡到早晨,班长突然打来电话让我去单位,说那天要查劳动纪律,我起来见王哥正睡得香,便走出里间,外面的门大敞四开,阳光照了进来,酒吧里满目荒凉让我认不出是什么地方,出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路过的人们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回到大厅,一抬头猛地看见大亨象个刚从烟道里冒出来的脏鬼一样站在厕所门口瞅我,把我吓得头发差点儿没竖起来。“咋回事呀?”他问我:“着火了吗?”
  “我他妈怎么知道?”那天这个鬼竟然在厕所里委了一宿……
  
  始终上不了牌局的小乙端了杯茶过来问我想不想喝酒,我指着咖啡说不想喝。我看中不溜干活干得很仔细,想着他一天到晚在家当牛做马的样子忍不住问道:“老头儿,今天总算不用给媳妇做饭了?”
  中不溜故意弄出一副咬牙切齿的嘴脸说:“我饿死她个老黄脸婆!”这家伙长得挺象干部,老早开始谢顶,一张招人喜欢的老脸变幻莫测,有时候会突然恶狠狠地跟空气划几拳:“三哪!”狰狞的脸上嘴唇像发过功一样露出老牙再慢慢抿严,出击的手指停在半空抖动着,那样子绝对一招制敌。有一回他跟马飞在我那看恐怖片,叫嚣从未见过能吓到他的片子。那时我的电视还放在卧室里,他就横卧在床上,脑袋几乎顶到屏幕上,当那个半截子女鬼突然渗出来并接着扑过来的时候,他躲都没处躲,只能张开大嘴瞪着眼睛大叫,那嘴张得能把那个鬼给生吞了,两个眼珠子差点儿没掉在床上。老怂有一次几乎把人气死,那是在西安火车站,我跟小乙还有他,我们把身上仅有的两百块钱交给他让他去排队买票,我和小乙在售票厅外面抽烟,等了半天,他跑出来说钱让人家骗走了,我和小乙目瞪口呆,不相信像他这老流氓长相的家伙会被人骗,原来是这怂偷懒去窗口准备加塞儿,还假装问里面的售票员有没有兰州的硬座,结果就有个快排到的人跟他搭讪起来,说是去兰州办事的,还向他咨询兰州宾馆的情况,末了老逼灯竟然把钱塞给那陌生人让他代买,然后就有个带袖标的人过来把中不溜拽出来让他去后面排队,纠缠间发现那个代买车票的好像不见了,他急忙又冲到窗口去看,人家早跑了,再回头看,带袖标的也不见了。晕啊,老货差点儿没一口血吐地下,幸亏小乙身上带着银行卡,打电话让老婆汇了点儿钱才让我们三个哈怂得以上车回家,一路上我俩谁都不理他,死货为了调节气氛还舔着脸问我们他头顶的绒毛长粗了没有,他想的还挺美的。
  中不溜说他给媳妇买了本书,叫《过日子的哲学》,“哎,那本书写得好!”
  “操!,”小乙开口了:“跟媳妇还谈哲学呢?你真厉害,人家马飞说了,哲学是男人用来折磨自己的学问,女人才不费那个神呢,人家媳妇们想的是怎么才能把你小子给抓牢。”他把一只手举在眼前握成鹰爪状:“还哲学呢,媳妇们全是鹰,不谈哲学。”牌桌那边的人发出一阵窃笑,中不溜也笑着骂了句:“嘿!他哥的,你等着姓乙那小子。”这时喝醉的二军突然从里屋冒出来:“我只-知道-歹徒的-哲学。”“你赶紧他妈回屋睡觉去!”中不溜骂到,大伙又是一阵笑。二军铛锒着脑袋用眼睛使劲儿瞪着中不溜,都快瞪瞎了,中不溜说:“啥的?还打算给我来趟醉拳吗?”
  “烦我——呗?我滚——好啦。”二军说完踉踉跄跄出去了,喊都喊不回来。
  
  我对小乙说打算在明年五月份出趟门散散心,我已经酝酿很久了。
  “去哪儿?”他一下来了精神。
  “广州怎么样,去看看老佟,我们把老三那辆破面的借来,反正他也不想跑生意了。”
  “好呵”小乙当场被打动:“过了年我可能会接个活儿,能挣点儿钱,”他突然压低嗓音:“实在不够我们可以把三车间的铜瓦弄出来,我的一个朋友在那儿上班,他有办法就是缺人手……”他俯下身对我嘀咕了半天,我说路线还没仔细研究过,得找张地图,计算一下,他说他有一张花十块钱从地摊上买的大地图,反正没事,我让他去取来,他说干脆去他家商量,说他老婆不在,领孩子回娘家了,这太好了,于是我俩立刻动身去他家,临出门,中不溜问我们干啥去,我说有事,头也没回。
  “晚上别忘了买酒,”他喊到,
  “给你买个六。”我们一溜烟儿走了。
  中不溜还在喊:“你等着,姓赵那小子!”
  路过菜市场的时候,马飞正蹲在那堆土豆前跟菜农猛喧,得知我俩的计划乐坏了,也不找女友了,跟了我们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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