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 > 黑旗

黑旗  作者:9鬼

发表时间: 2013-03-01  分类:  字数:2976  阅读: 3661  评论:0条 推荐:4星

一群屌丝的欢乐、痛苦和彷徨
   17.
  老白和尕张一直在嘀嘀咕咕地谈着,我翻了个身,缩成一团又睡着了,梦见了满天的繁星,梦里的星空壮丽得吓人,银河比平时亮得多,也美得多,星空里布满末日般的奇像,有许多巨大的五角星在默默旋转游移。后来我又梦见荒凉的街道,有纸钱在阴风里滚动,一些孤魂野鬼在街上行走。在一条巷子的拐角处,我看见自已瘦小的母亲蹲在墙角,双手插在袖筒里,正往远处张望,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问她在干什么,她好像不认识我,恐惧地说在等她儿子邮钱来,说上个月邮来的钱全让小鬼抢了。我哭了,搂着她喊:“妈!是我呀,咱们回家吧”……醒来的时候,我眼角挂着泪,也不知道是什么时间了,屋里只躺着我一个人,身上盖着条毯子,茶几上、地上到处是瓶子、杯子和洒出来的啤酒,那些像床一样的沙发静静地呆在昏暗的光线里,散发着霉味儿。
  跌跌撞撞走出包厢,吃惊地听见别的包厢里还低声响着音乐,让我想起那年除夕和几个老友带上媳妇在星座夜总会要了个包厢,结果媳妇们唱了他妈整整一宿的卡拉OK。
  来到大厅,一个服务生躺在沙发里睡得跟死狗一样,我把他弄醒,让他开门,他告诉我,说索索给我盖了条毯子,坐在包厢里守了我好半天。我问他老白什么时候走的,他说白哥三点多结完帐就走了。
  离开月亮城时,正是凌晨五点,街上冷冷清清,像梦镜一般,远处闪烁着汽车的灯光,一辆中巴正徐徐开来,那情景真让我愣住了,我回想着似乎是一百年前那个被老虎追赶的恶梦里,就是在这样的街道搭上一辆中巴,但我马上回过神来,那是发往兰州的第一班汽车。我摸摸口袋里仅有的一百多块钱,想着不如坐这车去兰州玩两天,听说兰州的狗友们在自组乐队(老逼亨亨的还组乐队呢),我可以从邵兵那儿借点钱,顺便给母亲买点营养品,她现住在二姐家,我已经很长时间没去看过她了。这时车已慢慢来到身边停下,售票的伙计拉开门,里面已经快要坐满,不过最前面那个副驾宝座却还空着,“天意。”我叨咕了一句,便上去坐到那宝座上(那是我最爱坐的位置)。
  
  不一会儿,汽车拐上一零九国道,放开了速度,前方的路面在不断往黑暗中伸展。车里很安静,所有人象是大病了一场。我冷得要命,抱住胳膊使劲儿地打颤,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烟盒里再剩下六七根烟,我点着一根,挟意地吞了一口,觉得舒服了许多,这便是我喜欢坐中巴的直接原因,现在别的车都禁止吸烟,那些习惯于轻信报纸宣传的所谓香烟被动受害者队伍正日益状大,烟民已快成过街老鼠,火车还算仁慈,还能在过道处抽两口,但火车让我感觉不到速度,五六个人面对面坐着,各自摆出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等着看谁先说话,要么就是大规模的论战,说的尽是些烦人的废话。
  在沉默的环境里感受八十公里的时速对我来说是种享受。汽车开得很平稳,这是条崭新的国道,我喜欢公路,那种干干净净的宽阔路面,烈日下浮着蜃影,下雨时布满雨点的痕迹,一直延伸到你所向往的每个地方。公路是有着灵性的人类奇迹,它的美丽始终摆在那里等待你去探索,看着它,就能感觉到有什么地方在呼唤你。
  清冷的空气荡涤着纷乱的思绪,令我的头脑清醒无比,让我远离那些迷乱的夜晚,那些迷醉的音乐,乌烟瘴气的酒吧里遥曳的灯影,歌厅里号陶的歌声,呜呜咽咽的歌声,床底下再也倒不出一滴酒来的空酒瓶,那些酒杯、烟蒂、呕吐物、保险套、头发里流淌的血,哭泣、女人的喘息、贩毒者的黄眼珠、巷子里嗥叫的醉鬼、日以继夜的狂欢,大笑、狂笑、变了形的笑,昏暗的房间、昏暗的房间里每一张烛火映照的面孔,餐桌上狼籍一片的菜肴,盘子里的鸡趴成痛苦的样子,鸡的尸体……前面的地平线微微发亮,农民的房子里已透出灯光,黑幽幽的树木和田野扑向两边,一辆孤独的拖拉机被甩在身后。
  星星在隐去。
  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里浮现出片片云彩。
  车过平阳峡,太阳已经跃出地平线,路上的车多了起来。滚滚涌动的黄河不知吞噬过多少生命,寒冷的感觉又袭上心头,水库大坝的漩涡里常有尸体逗留沉浮,少则一具,多则数具,大坝上设有专门捞尸的吊车。很多年前有两个少年为筹足五万块钱去深圳闯荡,在平阳峡口杀了一名的姐,将车劫到旧车市场变卖。那个的姐半个月后才从大坝上被捞起,她有个体贴的丈夫和五岁的孩子,可怜的男人对记者说车是借钱买的,本想挣够五万元按揭一套住房。同样是为了一个五万元可以实现的梦想,他妻子的尸体被抛进了黄河。我想象不出那两个少年在用刀一下一下戳她时是怀着怎样一种心情,在那惊心动魄的时刻,她除了恐惧、剧痛,孤立无援,还来得及告别内心的一切吗?热爱生命的人们都是怀着怎样的无奈走进坟墓?情愿放弃生命的柯蒂斯又是以怎样的勇气踏上自己设置的绞架?我想起父亲临终前那象鱼一样一张一合的嘴,还有那双灰暗而又绝望的眼睛,我盯着他的脸,心如铁石地等着他咽气,没有人能拉他一把,没有人,他就那样不甘心地睁大眼睛,一个人做着最痛苦的挣扎。他一定意识到这个世界马上就要从眼前消失,床边的亲人、输液的吊瓶架、带着药水味的枕头、铁柜上的水杯、窗户上微微摆动的窗帘、窗外的阳光……一切就要永远地消失,自己将被埋进泥土,苦难的一生就这样无可奈何地走到了尽头。他的嘴一张一合,惊恐的眼睛看着我,他知道我是他儿子,知道我不想他死,带着最后的信任等待我的拯救,可他从一大帮医生和亲人那里得到的只是巨大的孤独和绝望。我的心在哭,眼里却没有泪,我在嘶喊,没有声音,一想到自己老了的时候,那种冰凉的悲哀,让我窒息。
  
  眩目的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照在脸上,眼前的公路在转过一个大弯后变得笔直平坦,太阳就在路的正前方,我敢说所有人都开始心旷神怡,旁边的司机老兄更是双手撒开方向盘,极富挑战性地盯着路面点烟。
  烟盒里还剩下两根烟,坚持到兰州足够了,我点着一根,大口吸着。
  车上兰西高速线,感觉真像置身于电影的飙车场景中,耳畔回响着罗林斯的咆哮和黑旗乐队狂暴的和弦,我不知道他在嘶喊什么,也不想知道,正如我不知道自己想嘶喊什么,只知道嘶喊本身让人畅快。忽然想着兰州的朋友有可能会帮我找到竹子,我想念竹子,怀念同她在一起的日日夜夜,我们相互温暖,让彼此忘记痛苦,即使在熟睡时,她也是紧紧抱住我,不让我有丝毫离开的举动。很想长久地同她在一起,我想象着怎样就找到她,如果她愿意的话,就让她带我去南方,与她无忧地坐在沙滩上看海,在她家乡的橘园里种满玫瑰花,同她一起劳动,傍晚相拥在玫瑰丛边看日落,夜里静静地与她一起溶化,朝夕形影不离……
  如果找不到她,我倒很想去过一种流浪汉式的生活,那种阳光下的漂泊,在奔往未知领域的路上,自由的空气扑面而来,一切不可知的狂喜渐渐向我围拢,然后,在经历一次次短暂的幸福和磨难后,继续忍受虚无的折磨,任凭春风秋雨,星宿漂移,无数个黎明从窗外潮湿的空气里潜入遗忘的梦中。
  
  生命如此荒谬,所有的快乐转瞬即逝,变得毫无意义,因你无法否认末日的存在,无论你走到哪里,那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淡淡忧伤就好比自己投放到大地上的影子,终生相随。
  在太阳的光辉里,我点燃最后一根香烟,兰州城像座镀金的岛屿,远远俯卧在举目可望的前方,翻滚着万丈红尘。(完)
编辑点评:
对《黑旗》一文发表给力评论!(250字内)
登录后才能发表评论
 
来消息了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