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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宝贝儿  作者:远遁

发表时间: 2020-09-15  分类:长篇  字数:13789  阅读: 46  评论:0条 推荐:0星

 

第二天上午,边成如约来到了电视台。

丽丽娅在自己的办公室接待了边成。丽丽娅拿来一张表格。边成一看,上面无非是要自己填写一些简单的个人信息,这对自己来说没有什么难的,不一会儿就填完了。只是最后一项在问到自己同被援助人的关系时,他略微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写上了“朋友”一词。

这时,卓娅也来到了办公室。她先是向丽丽娅和边成解释自己迟到的原因。原来她很早就出门往电视台来了。走到半路接到了同事玛莎的电话,她说自己到了办公室才发现将钥匙忘在了家里,问卓娅能否到单位替她把门打开。卓娅只得先到办公室帮玛莎开了门,然后才来到电视台。

卓娅检查了一下边成填写的表格,见没什么毛病,这才递给了丽丽娅。丽丽娅说边成的任务完成了,具体什么时候出席颁奖仪式等她的通知就行了。于是,卓娅和边成向丽丽娅告辞。

走出电视台大楼,边成说:“这回该讲讲我们为什么上次会在阿尔谢尼耶夫和秋库相遇了吧?”

卓娅笑着说:“其实也没什么神秘的。我在托木斯克国立大学化学系毕业后留在学校的实验室作化学分析员。前段时间我们联合国内几所知名高校对边远地区进行技术援助,我和我的导师被派到滨海边疆区。所以你就在那里见到我喽。”

“在伊万诺夫卡小镇和你同乘一车的那个戴眼镜的就是你的导师?”边成问。

“是呀!你对他印象很深吗?”卓娅问。

“我觉得他挺有风度的。”边成说得有些迟疑。

“只是这些?”卓娅有些挑衅似地问。

“那还有什么?”边成并不直接回答她。

卓娅没说话。她来到自己的汽车前,掏出钥匙,刚要开门,这时边成问她:“你的那辆跑车呢?”

“我可买不起那么贵的车。那是我的导师的。上次我提出想开那辆跑车过过瘾,导师才让给我开了一路。”卓娅说。

“可以送我回家吗?”边成右手扶着车窗问道。

“你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不如我陪你在市内逛一逛吧。”卓娅说。

“好吧!”边成正求之不得呢。

“你第一次到那家饭店用餐时为什么不给我买牛排?”卓娅问。

边成听她这么问,不由得笑开了花。“我为什么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太太买牛排呢?”他说。

“那你第二次为什么又买了呢?”卓娅十分不解。

“因为第二次我已经知道是你假扮的老太太了。”边成说。

“你怎么知道的?”卓娅问。

“我当时推算,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婆怎么会那么自信有人会给她买牛排?这不合常理。嗯,此人一定是一位美女所扮。为了博得美女的芳心,我还是忍痛割肉,给她买上一份牛排吧!”

卓娅听出他是开玩笑。不过,听对方夸赞自己是美女,心头还是暗喜。

“对了,当我把钱递给丽丽娅的时候,她为什么说你赢了?”边成问卓娅。

“噢,是这么回事,”卓娅说,“丽丽娅要我帮她策划评选好市民的事,我就提出了用这个办法。开始时她不同意。她认为没人会花七百多卢布为我假扮的老太太买煎牛排。于是我们就这件事打赌。现在她输了,等市大剧院下次有演出她是要请我看演出的。”卓娅顿了顿,然后继续说,“当你们第一次来饭店的时候我就认出了你,我以为你会为我买呢。没想到你同其他人一样吝啬。”

边成知道卓娅在同自己开玩笑,丝毫没有介意她说自己吝啬。

托木斯克坐落于托米河右岸,同莫斯科等城市一样,以其所处的河流而得名。至今已有四百多年的历史。1604年1月20日,一群来自一个叫尤斯坦的鞑靼部落使者在其首领托亚诺姆的带领下来到了莫斯科沙皇鲍里斯·戈东诺夫的宫殿里,请求归附沙皇,并帮助他们在托米河沿岸修建一座城市,以此来抵御他们的强敌吉尔吉斯人卡尔梅克人

1604年3月25日,沙皇派出以加夫里拉·彼谢姆斯基为首的哥萨克部队从苏尔古特出发,派出以瓦西里·德尔科夫为首的弓箭部队从托博尔斯克出发,带着建筑要塞的任务来到托米河沿岸。在鞑靼人的领土上,他们将附近耕地收为国有,将周围居民登记为沙皇的子民。

从此,木质结构的托木斯克堡垒被建在了耸立在托米河右岸距鄂比河河口60公里处的复活山的南山脚下,距离乌夏卡河注入托米河河口不远。到1604年10月7日,所有的建设工作都已经完成了,这一天也就顺理成章地被认为是托木斯克的生日(城市日是6月7日,因为秋天的坏天气常常打扰节日的庆祝)。

托木斯克是沙俄主要的军事战略要地,在17世纪曾多次击退游牧民族的袭击,保护了当地居民的安全。

18世纪,随着俄罗斯向东和向南扩张,当地的游牧民族逐渐被其征服,托木斯克也就渐渐地失去了从前的防御地位。从18世纪中叶一直到苏联时期,托木斯克一直是犯人流放地,有点类似于中国黑龙江的宁古塔。

1618年,驻守托木斯克的俄国哥萨克军官彼特林将明朝万历皇帝写给俄国沙皇米哈依尔的信在托木斯克的一个外交机构(这个外交机构的遗址现在依然保存)盖章确认后呈交给沙皇。中俄两国的正式外交往来由此开始。可以说,托木斯克见证了中俄两国外交关系的确立。

为了教边成欣赏城市的风光和特色建筑,卓娅将车开得较慢。此地的特色木制楼房较多,其中有不少已有二百多年的历史。这些木屋的屋檐和窗扇都刻有雕花,在新兴起的现代建筑中显得尤其别致。卓娅告诉边成,二百年前城市共有1500多座房屋,其中只有5座是砖石材料建造,其余的全是木制结构。迄今为止,托木斯克是全俄罗斯唯一采用现代派风格建造木屋的城市。

近代以来,托木斯克一直是西伯利亚重要的通商枢纽,来自中国的丝绸和茶叶、北方的皮革、西方的日用品都在这里进行贸易,当地商人富极一时。因此,现存的一些精美木制建筑多数是当时托木斯克商人的住所。到了20世纪初,托木斯克的木建筑增加了新艺术运动派风格,这种风格的特点是充满活力,多用波浪形和流动的线条。新世纪以来,俄罗斯经济快速发展,托木斯克的地产商也看准了城市中心的许多地段,一些老旧的木屋相继被拆迁,十年前还有3000多座的木屋如今仅存2000多座了。但是,一些热爱木屋的托木斯克人还是用传统的工艺建造了很多新式木屋。托木斯克人对木屋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因为木制材料会营造出一种温暖的氛围。俄罗斯有一首民歌这样唱道:

苍穹和大地之间遍布着精美的木屋,

记录了历史的足迹。

雕梁画栋,

若隐若现,

仿佛置身童话的世界。

你们就是托木斯克的巴洛克。

大街上还能见到在中国早已被淘汰掉的叮当作响的有轨电车,边成不知道,这些电车不只是在街区行驶,它轮下的铁轨时常还要穿越一片片树林。冬天,市民坐在车内,若是赶上雾淞出现的时候,顿时会有一种穿林海、跨雪原的感觉。

卓娅将车停在河边,二人步行来到了河堤之上。相对于市区稀少的行人,这里的游人还稍微多一些。

“你们家乡有木头房吗?”卓娅问边成。

“城市里几乎没有。在大兴安岭林区偶尔能见到。”边成说。

“你住过木头房吗?”

“住过几次。我老家的村中有位俄罗斯老奶奶。我小的时候,有几次爸爸妈妈到外村干活,当天不回来,就将我寄存在她家。她家住的就是木刻楞。”边成说这些话时,他的心像被针刺痛了一下似的,因为他想起了麻花。那时每次边大亮夫妇到外村干活几乎都是同麻云青夫妇一起去,他们也就将边成和麻花一起寄存到老苏联那儿。

卓娅并没有注意到边成脸色的变化,她继续问道:“你觉得砖房和木头房哪个住着舒服?”

“没有什么差别吧,”边成说,“那时年龄很小。白天淘累了,脑袋沾枕头就睡着了,根本没有体会过住在那种屋里有什么感受。等到长大了,也就不去人家住了。”

谈话间,二人来到一座雕塑近前。原来这是俄国大文豪契诃夫的青铜雕塑。相传当年契诃夫在来托木斯克的路上遇到了一件令他不快的事,他在流经这座城市的托米河上不幸落水,差点淹死。于是,他对这座城市满怀怨念,他在自己的文章中写道:“城市无聊……人也很蠢……一个漂亮女人都没有。”幽默的俄罗斯人民仅管十分爱戴这位作家,不过对于他对托木斯克及其市民的诋毁依旧不能原谅。于是,人们将契诃夫塑造成一个酒鬼的形象:两只大脚板站成八字形;身穿一件过膝的旧外套,领子高高竖起,将脖子围得紧紧的;双手背在身后,夹住一柄雨伞;头上戴顶凉帽,怎么看帽子戴得都不正。不但如此,人们还在作家足下的石托上刻上了铭文,内容是“以酒鬼的眼光看世界”,意思是讽刺他当年由于喝醉了才落水,因此他那番对这座城市及其人民的评价也都是醉话。

卓娅将这个故事讲给边成后,边成几乎笑到肚子疼。因为他早就读过契诃夫的《宝贝儿》、《变色龙》、《第六病室》、《装在套子里的人》等大作,他以为俄罗斯人说不上多尊重这位文豪,没想到他们竟拿这位作家如此开涮。

“契诃夫不只贬损你们托木斯克,他也贬损我们中国人。”边成说。

“他什么时候贬损你们中国人啦?”卓娅不解。

“他在《胖子和瘦子》这篇小说中讲了个故事。胖子和瘦子是小时候的好朋友,分手后好多年没有见过面。这一天,他们在火车站相遇了。开始时他们聊得很开心,可是当瘦子得知胖子已经做到了三品文官的时候,他开始变得不淡定了,因为他自己只是个八品文官。瘦子开始辞不达意,不知所措。这时,契诃夫在结尾处说瘦子嘴里发出像中国人那样谄媚的笑声。你说,他这不是贬损中国人吗?”

“那你们中国人到底有没有像作家描述地那样谄媚地笑过呢?”卓娅很较真。

“官场上多一些。生活中——生活中大概有时也会有吧。”边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既然有,就是事实,就谈不上贬损。”卓娅说。

边成一想卓娅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也就没有就这个话题再深谈下去。

“你最喜爱契诃夫的哪部作品?”边成问卓娅。

“《宝贝儿》。”卓娅毫不犹豫地回答。

“为什么?”

“因为作者将女人公的形象塑造得十分经典。”卓娅说,“奥莲卡十分热爱生活,她总是能够从自己所爱的人那里获得爱的源泉,并因此关注生活,关心身边的人。”

“你不觉得她缺乏思想、没有自己的独立见解吗?”边成说。

“我觉得她的缺乏思想、没有自己的独立见解可能正是她正直、善良、富有同情心、充满爱心的根本原因。”卓娅说,“奥莲卡从来没有为了自己的幸福去损害他人的利益,去干见不得人的勾当。相反,她情愿亲切地对待别人,情愿分赠和献出自己的一切;她的爱情是纯洁的,所有的爱恋都是出于自发的、毫无犹豫的、慈母般的感情,不夹杂任何杂质;她的胸襟是开阔的,因为她对自己所爱的人的老婆——曾经对所爱之人变过心肠的人也平等相爱。她的最可贵的品质在于善于全心全意地忠于她所爱的人。我觉得托翁将她归入世界文学‘主要性格’的行列之中一点也不为过。”

卓娅的这番想法同边成不谋而合。其实,早在边成第一次读到这部作品时就被作者的才华震撼到了。不过,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教材和课外辅导材料只推荐契诃夫的其他作品,而从来没有推荐过《宝贝儿》。今天听到卓娅这一番见解,顿时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我从现实生活中总结出一条规律,”边成说,“性格随和的人,很少有自己的主见,没有太精明强干的;而个性突出、人格独立的人,往往不太容易与人相处,尤其是在夫妻关系中。其实人与人之间的争执、国与国之间的战争,很多情况下都是由于人们想把自己的意见强加于人。如果我们能像奥莲卡那样多听听别人的意见,或许这世上会减少许多争端。”

“你说得太对了!”卓娅十分高兴,“其实谁又能够断定契诃夫当年创作这部小说时不是站在更高处立意的呢?”

边成问卓娅能否同自己在塑像旁拍张合影,卓娅当然同意。卓娅教边成摸着雕像的头部,而自己则轻抚作家的鼻子。她告诉边成,同雕像拍过合影,就算来过托木斯克了。

二人走下河堤,谁也不问对方下一步去哪里。于是,他们索性沿着河边信步而行。

“你是在托木斯克长大的吗?”二人沉默片刻后,还是边成率先开了口。

“不是。我的家乡在伏尔加格勒。”卓娅说。

“就是原来的斯大林格勒吧?”边成问道。

“是的。赫鲁晓夫上台后改的名字。”卓娅说。

“那里现在还有二战的遗迹吗?”边成问。

“有,但不多。”卓娅说,“市内现在保有一座居民楼,名为巴甫洛夫楼。战争期间,为了阻止德军前进,24名苏军战士在中士巴甫洛夫的带领下在这栋普通的四层楼房里坚守了58天。现在在楼房前面一堵残断的红墙上还能看到一行字:我们要保卫亲爱的斯大林格勒。不过,离巴甫洛夫楼不远处有个斯大林格勒保卫战全景画纪念馆,在那里能够看到当年惨遭战火的城市模型。”

“我看过不少二战题材的电影,知道那场战争打得十分激烈。”边成说。

“我觉得用‘惨烈’二字更为准确,”卓娅说,“那场战争持续了200个日日夜夜。战前全市有85万居民,而战后只剩下1500人了。战后人们在马马耶夫山岗也就是昔日斯大林格勒保卫战的主战场上修建了纪念碑群,如今有超过4万人的尸骨埋葬在那里。”

说到这里,二人不再说话,似乎他们谁也不愿提及前苏联人民遭受的这段惨痛的经历,谁也不愿重提人类曾经遭受的这场巨大苦难。

“你是上大学才来到的托木斯克?”还是边成率先切换了话题。

“是的。我在这里已经六年了。”卓娅说。

“你住的地方距离工作单位有多远呢?”边成问。

“开车大约半个小时吧。”卓娅说,“我父亲有个战友去国外了。他的住宅不想租出去,因为他家也不缺那几个钱用。现在我就等于替他看房子。水、电、供热等费用我自己交。”

“那你也挺便宜的,”边成说,“如果自己租房子,一个月要多花不少钱呀。”

“说来也是那人欠我父亲一个人情,不然他也不会让我在这儿白住。”卓娅说。

二人不觉间走到了这条路的尽头。卓娅说:“不如载你到我那儿坐一会儿吧!你给我要了煎牛排,我还没谢你呢。”

“谢就不用了,煎牛排饭店又没给你做。”边成笑着说,“不过,到你那儿做客我倒是很想呢。”

听边成这样说,卓娅很是开心。二人来到车前,上了车,直奔卓娅的住处驶去。

卓娅的住宅位于一个安静的小区。这里的建筑以木制的居多。院中零星分布着儿童游乐设施,几只鸽子在草地上一边漫步,一边觅食。

二人下车后,卓娅带着边成来到一座楼房最靠左的单元门前,只见大门上方写着一行字:请尊重清洁工的尸体!

边成暗觉好笑。原来俄语当中“劳动”一词同“尸体”一词只是最后一个字母不一样,物业的工作人员将字母“д”误写成了“п”,真是贻笑大方。

二人上了三楼,卓娅开门,引边成进了自己的家门。

屋内陈设颇为讲究。地面铺着实木地板,墙上贴着德国壁纸,格调庄重古朴。卓娅请边成在沙发上坐下,然后自己去沏咖啡。

这是边成第一次到俄罗斯的私宅作客。边成发现,楼房的采光不如中国的好,本来这里气候就比较寒冷,加上屋内光线不是十分充足,虽然这时刚交初秋,坐在这里却教人觉得有些凉意。

卓娅端来两杯沏好的咖啡,又拿来一盘糖果和一盒饼干,这是俄罗斯人的待客习惯。她顺手打开电视,并教边成不要拘束。随后,她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电视正在上演一档寻亲节目。寻亲的主人公名叫沙晋夫,今年59岁了。他的外公名叫张健雄,1896年生于河北省唐山丰润县梢头庄一个农户家庭。1916年夏收时间过后,俄国采办材料处代表中东铁路交涉员达聂尔通过北洋政府公开在山东、河北唐山等地大量招募华工赴俄,专事砍伐木植事务的张健雄报名列入其中。他们这些华工首先来到了明斯克。不久,十月革命爆发,张健雄投身战斗,并在一次执行任务时脚部负了重伤。苏俄内战结束后,他被安排在政府单位工作。

沙晋夫的外婆名叫古鲁涅,1913年出生在一个离莫斯科不远的地方。大约1930年前后,她响应国家的号召,积极投身于经济大开发,去了西伯利亚,此后认识了张健雄并自由恋爱,大约1932年他们结婚,很快有了聪明可爱的女儿瓦俩。

1938年夏天,张健雄携古鲁涅随大批旅俄华工华侨从阿拉木图经过塔城巴克图口岸回到中国新疆,落脚在沙湾县。新中国成立后,张健雄于1950年参与了玛纳斯县人民医院大楼的设计与修建工作,1953年定居到石河子老王庄。当年,女儿瓦俩同当地回族青年沙向天成亲。转过年来,他们的儿子沙晋夫出生。三年后,女儿沙莎出生。女儿五岁时,他们全家搬到玛纳斯县县城定居。

文化大革命开始时,张健雄已经去世了。古鲁涅和瓦俩担心自己受破害。一天,娘俩趁沙向天不在家,带着两个孩子坐车去了昌吉,准备同那里的苏联侨民一起逃往苏联。沙向天回家后,听说老婆孩子都走了,顿时宛如五雷轰顶一般。他略微一分析,估计他们是往昌吉去了。于是,他饭也没吃,连夜追到了昌吉。

夫妻二人在昌吉见了面。议起当时的形势,两个人都如百爪挠心一般。沙向天说:“你实在要走我也不拦着,不过,两个孩子你不能带走。”瓦俩说:“孩子是我身上掉下的肉,没有他们,你教我怎么活?”

二人争来争去没个结果。最后,还是古鲁涅表了态。她对沙向天说:“不要争了!沙莎我们带走,晋夫就留在你身边吧!等过些年,如果形势好了,我们再想办法团聚。”

就这样,沙向天带着儿子返回了玛纳斯县,而古鲁涅、瓦俩和沙莎娘三个于一周后逃回了苏联。

沙向天于1999年患肺癌去世,没有见到新世纪的曙光。

前不久,中俄两国媒体合作组织策划了这档跨国寻亲节目。工作人员几经周折,终于联系到了沙晋夫和瓦俩。此时,古鲁涅也早已不在人世。在电视台的演厅里,先出场的是沙晋夫。母亲离开中国前他跟着母亲学过一些简单的俄语口语,不过自从母亲走后,周围生活的都是中国人,没有人同他再讲俄语。如今,他已经不能用俄语同人交流了。当主持人介绍完他们一家人离散的经过后,瓦俩带着沙莎和沙莎的女儿从后台走了出来。

望着白发苍苍、步履蹒跚的母亲,沙晋夫径直走到老人近前,双膝跪倒,叫了一声“妈妈!”谁也不知道他口中说的是俄语还是汉语,毕竟这两种语言在这个单词上的发音十分接近,似乎全世界这个最伟大、最充满慈爱的词汇在发音上都相去不远,或许这是上帝因欲赐予人类共通的情感而创造的共同声音吧。

面对阔别将近五十年,当年还是一个淘气娃、而如今业已青丝渐白的儿子,老太太的眼泪顿时挂满了腮边。

这档节目做得十分成功。现场的感人场面不仅打动了在座的观众,也教屏幕前的边成和卓娅感动得热泪盈眶。主人公的这一段经历不仅见证了中俄人民的深厚友谊,也见证了一个时代,更深刻地诠释了全人类共同的情感。

二人随便闲聊了一会儿,边成提出要回去看看,以免公司有什么事找他。卓娅说明天在市会展中心有个经贸洽谈会,建议边成和丑文会他们去会上看看,也许会有某种商机也未可知。边成问明了会展中心的地址,并保证一定带丑文会等人去会上看看。卓娅说到时自己也会抽空去逛逛,于是二人挥手作别。

边成回到家后,将经贸洽谈会的事同丑文会说了。丑文会一听这是个好机会,当场表示一定要去。王明和叶池紧着追问边成同卓娅谈了些什么,并催促他加快进度,一定要将这个洋妞泡到手。

第二天,风和日丽,万里无云。此时是托木斯克一年中最舒适的季节,不冷不热,无雨无雪。将近上午十时的时候,丑文会一行四人已经来到了市会展中心。

边成和王明在服务台前帮着丑文会和叶池在自助机上输入了各自的身份信息,这才由工作人员打印出通行的条形码,然后四人持证扫码入厅。

展厅分四个展区:能源区、高新技术区、教育区和商贸区。参展企业有来自西伯利亚各州的,还有来自欧洲发达城市的,当然,也有几家来自中国、日本、韩国的企业。

丑文会等四人漫步来到了一个中国展台前。这家参展的公司总部设在黑龙江省牡丹江市,公司在俄罗斯滨海边疆区的乌苏里斯克市成立了一个工业园区。他们这次来参展的主要目的是招商,希望能够有加工、制造类企业入驻园区,共谋发展。

展墙上挂着园区的平面图,并用中、俄、英三种文字介绍园区的规模及招商政策。展台前站着一个小伙子,为来往的访客发放名片;如果有人停下来,他就会主动介绍园区的招商情况。边成见他颈上挂着一张胸卡,上面印着他的名字:刘嘉良。

就在他们观看园区平面图的时候,又有两名中国人从外面走进了展台里面。其中一人边成认识,他就是上次边成同阿强在海参崴赌场遇见的申先生。当然,边成还不知道他姓申。另一人正是严同刚,那一次他也在赌场,不过,边成那天没有见过他。

申先生一见边成,想起那日在赌场的购物区他们二人搭过言,于是马上同他握手问好,并顺手把自己的名片递给了他。边成一看名片,才知道他叫申喜跃,是乌苏里飞越工业园区的老总。边成忙将丑文会向申喜跃作了介绍,申喜跃也将严同刚介绍给了边成等人。

原来严同刚是在乌苏里做小额贸易的,在生意场上同申喜跃时有接触。他们的实力在乌苏里的华商中都不算弱,所以闲暇时经常联系,偶尔聚在一起喝点酒,谈谈生意场上的事。这次,申喜跃来托木斯克招商,严同刚也跟着来了,他想看看这里有没有商机。

严同刚、边成、丑文会等人都互赠了名片,彼此之间说了一些客气的话。这时,有俄罗斯客商询问园区的招商政策,丑文会等人向申喜跃挥手示意作别,迈步向前面的展区走去。

一个俄罗斯企业展出的木制家居用品吸引住了丑文会等人的目光。这个展品是用一块实木木板做成一个苹果型,机器在木板上刻下一圈圈的不封闭环线。这个东西如果平放在桌子上,可用作隔热垫板;如果用手提着“苹果把”,它就会变成一个果篮,摆在桌上可以用来盛放水果,放在家里招待客人比较上档次。

丑文会在国内还没见过这种新颖的家居用品。他教王明询问它的价格,展台小姐回答说售价500卢布。丑文会一看定价还不算贵,索性一次买了两个,回去送给亲属作纪念。

其他展台还有展览美食的,展览新型燃料的,令人目不暇接。四人一直逛到将近中午,有些倦了,这才准备回家。

他们走到展厅大门门口,刚要开门出去,卓娅迎面走了进来。她因为单位有事走不开,所以此时才到。边成将卓娅向丑文会等人作了正式介绍,叶池等人直用中国话向边成夸赞卓娅长得漂亮。卓娅要进展厅看看,于是他们挥手作别。

叶池问边成为什么不返回去陪卓娅再逛逛,边成说我想回去上网查查附近有没有规模较大的木材公司。丑文会说你泡妞要紧,我可以给你放假,边成边笑边说自己的领导没正事。

几人从展览中心回到家后,丑文会同边成商量,阿尔洛夫给牵线的那家林场还要不要去。边成认为,林场的领导同斯拉瓦不一定很熟,所以现在尽管同斯拉瓦谈崩了,还是可以和林场合作的。丑文会同意边成的看法,他要边成用俄语写一个收货的标准,到时给林场的领导带去。

几天后,丑文会一行四人起早上山。等到了林场办公室,将收货的标准递给他们一看,林场的领导顿时将头晃得像拨浪鼓一样。他们说林场内符合这种标准的桦木太少了,如果全按这种标准供货,那么剩下的木头就一根也卖不出去了。边成说我们给的价格很高,对方说多高的价也不能这么卖。

四人只能败兴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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